发表时间: 2021-12-20 17:32:59
作者: 苏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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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治疗是麻醉科医师每天需要面对的头等大事,也是专家们议论不休的热点话题,这是因为维持组织器官的良好灌注是保证生命体征平稳的基础;做好麻醉期间的液体治疗,是手术患者术后良好恢复的基础。在本文中,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的苏殿三教授将围绕液体治疗与手术患者预后的关系、开放性液体管理或限制性液体管理如何选择、液体种类等内容加以说明。
1.围术期液体治疗与预后
■ 围术期合理的液体治疗可降低并发症发生率,不适当的液体治疗则延缓康复进程。
发表在Anesthesiology和Br J Anaesth的两项研究告诉我们,液体治疗是围术期维持患者生命体征平稳的重要措施,其可以发挥以下重要作用:补充正常的生理需要量以及麻醉和手术所导致的循环血容量改变和液体缺失;维持良好的组织灌注和内环境稳定;避免细胞代谢紊乱和器官功能损伤。围术期合理的液体治疗可降低并发症发生率,不适当的液体治疗则延缓患者的康复进程。
围术期造成手术患者液体失衡、微循环障碍的因素非常多,例如长时间禁食,失血,术野蒸发,手术刺激、创伤应激造成的循环重分布,尿液排泄,术后恶心呕吐等。改善术后患者低血容量状态下的微循环障碍、维持良好的组织灌注和氧供是防止术后出现多器官功能不全的关键。
■ 低血容量治疗的第 一目标是循环容量的维持;第 二目标是保持血氧携带能力;第三目标是恢复正常凝血状态和内环境稳定。
依据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发布的《麻醉手术期间液体治疗专家共识(2014年修订稿)》推荐,围术期液体治疗目标描述为维持有效循环血容量,保证重要器官和组织的氧供,维持水、电解质和酸碱平衡,维持凝血功能正常,血液稀释、节约用血,特殊用药的给予载体。定量指标为血红蛋白(Hb)浓度≥8~10mg/dL,红细胞压积(Hct)≥25%~30%,中 心静脉压(CVP)<15cmH2O,血压(BP)波动≤20%,尿量≥1ml/(kg·h),白蛋白水平>25gm/L,血浆钾离子(K+)、钠离子(Na+)、氯离子(Cl-)、钙离子(Ca2+)、镁离子(Mg2+)水平正常,防止负荷过度。
■ 麻醉手术期间液体需要量的计算
麻醉手术期间液体需要量分为:①生理需要量:按照4-2-1原则补充生理需要量,第 一个10kg体重补充4ml/(kg·h),第 二个10kg体重2ml/(kg·h),以后每10kg体重补充1ml/(kg·h);②麻醉后血管扩张:诱导前或同时补充5~7ml/kg平衡液,但是麻醉结束后,血管扩张效应中止,患者容量恢复,因此心肾功能不全患者应谨慎补液,注意血容量过多造成的危险;③失血量:按照输血量的3~4倍输入晶体液,或是等血容量的胶体液;④术前累计缺失量:术前非正常的体液丢失量,如术前呕吐、腹泻、利尿等;⑤第三间隙缺失量:第三间隙缺失量与手术部位和方式有关,补液原则为较小手术补充2~3ml/(kg·h)、中等手术4~6ml/(kg·h)、有较大暴露创面手术补充7~10ml/(kg·h)。
2.围术期液体治疗策略选择
■ 问题1:选择开放性液体管理还是限制性液体管理?
依据Paul S Myles等人于2018年发表在N Engl J Med的研究可知,术中开放性液体治疗方案与传统的液体治疗方案类似,一般如下:①补充生理需要量,以晶体液为主;②术前液体丧失量,以晶体液为主;③液体再分布量(第三间隙缺失量),以晶体液为主;④麻醉后血管扩张量,可选用晶体液或胶体液;⑤术中出血,可选择晶体液、胶体液或血制品等补充。即10ml/kg的负荷剂量液体在麻醉诱导的时候输注,然后以8ml/(kg·h)的速度输注至手术结束,术后24小时,1.5ml/(kg·h)输注。
目前关于限制性输液的策略没有统一标准,但普遍认为该策略不对术前液体丧失量、第三间隙液体的丢失及麻醉后血管扩张所造成的容量不足进行补液,仅对生理需要量及术中失血量进行补充:①术前4~6小时静脉输入1,000~1,200ml含糖溶液,胃肠道手术禁食但可口服流质,不进行灌肠;②术前2小时口服含糖、含谷氨基酸、含电解质的液体200ml;③术中以4~6ml/(kg·h)的速度补液。即5ml/kg的负荷剂量液体在麻醉诱导时输注,然后以5ml/(kg·h)的速度输注至手术结束,术后24小时,0.8ml/(kg·h)输注。
开放性液体管理与限制性液体管理还存在什么问题?依据M Bundgaard-Nielsen和N H Secher, H Kehlet于2009年发表在Acta Anaesthesiol Scand、题为“ ‘Liberal’ vs. ‘restrictive’ perioperative fluid therapy--a critical assessment of the evidence”一文,开放液体管理和限制性液体管理的定义十分混乱,不同研究对于术中、术后液体输注量“高”和“低”的定义相差较多。围术期液体治疗选择开放性液体管理还是限制性液体管理?支持开放输液者指出充沛的容量负荷的种种优点,例如术中循环稳定、术后恶心呕吐发生率降低、提早进食固体食物、缩短住院时间等;主张限制输液者则列举了常规容量治疗的缺点,例如术后循环和呼吸系统并发症增加、影响伤口愈合、增加围术期死亡率风险等。
提及限制性液体管理与开放性液体管理比较的研究,那就不得不提到2018年发表在N Engl J Med的RELIEF研究,RELIEF研究也是迄今为止围术期液体管理的Z大的试验。研究人员随机分配3,000例接受大型腹部手术且并发症风险较高的患者,在术中及术后24小时接受限制性或开放性静脉输液策略。研究者定义大型腹部手术是指皮肤切开、预期手术时间≥2小时以及预期住院时间≥3天的手术;手术风险标准为年龄≥70岁,存在心脏病、糖尿病、肾损伤或肥胖症的患者;排除标准为急诊或时间紧迫的手术、肝切除术或非广泛性手术(例如腹腔镜辅助下胆囊切除术),以及需要透析的终末期肾衰;主要研究结局是1年无残疾生存,次要研究结局包括术后30天急性肾损伤(AKI)发生率、术后90天肾脏替代治疗(RRT)率,以及脓毒症并发症、手术部位感染和死亡的复合终点。研究结论为在接受大型腹部手术且并发症风险较高的患者中,与开放性静脉输液相比,限制性静脉输液与术后1年无残疾生存率更高无关。但是,限制性静脉输液与较高的AKI发生率相关。
Mikaela L等人于 2019年发表在Gastrointest Surg的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共纳入了13项比较围术期限制性和开放性输液用于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患者的研究,这项系统回顾和荟萃分析表明,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限制性液体治疗可降低死亡率,但是鉴于缺乏与导致发病率与重要原因之间的关联,并且考虑RELIEF研究结果,提示大家需要从务实的角度解释结果的临床意义。
2020年发表在J Can Anesth的系统性回顾表明,在成人肝移植患者中,限制性液体管理相对于开放性液体管理对于死亡率没有影响。2021年发表在Pediatr Anaesth的配对回顾性队列研究在亲体儿童肝移植患者中得出结论,生理盐水优于乳酸林格氏液。加速康复外科(ERAS)协会和欧洲胸外科协会(ESTS)发布的肺切除手术加速康复指南指出:①过度限制液体治疗方案可能造成AKI;②2~3ml/(kg·h)在肺叶切除患者不会造成AKI;③术中适当应用缩血管药物可以避免低灌注;④平衡液可能优于生理盐水;⑤以无创方法测得的心输出量(CO)作为指导进行的目标导向治疗对胸科手术患者没有益处。
2006年发表在Br J Anaesth、2021年发表在British Journal of Anaesthesia的研究则告诉我们,输液过多或过少都不是不良预后的主因,输液过多或过少也都会增加非心脏手术患者的术后并发症发生率。
■ 问题2:第三间隙理论是悖论吗?
依据Birgitte Brandstrup等人于2006年发表在Surgery的文章,手术或者出血性休克以后细胞外容量收缩(第三间隙)的理论基础来源于5项基础研究和5项临床研究,这些研究都是以35SO4作为指示剂,平衡时间为20~30分钟,应用其他的指示剂或者更长的平衡时间或者应用指示剂动力学分析则不能得出存在第三间隙的结论。因此第三间隙是一个应用了错误方法得出的误导性ji强的错误结论。
■ 问题3:如何理解“零”平衡液体治疗理论?
“零”平衡(Zero-balanced Fliud Regime)是于2012年由限制性液体方案的提出者Brandstrup提出,基于所谓的“第三间隙”并不存在,所以不考虑第三间隙缺失量的限制性液体方案不是限制性液体补液,应该是一种第三间隙“零”补液的平衡方案。“零”平衡属于限制性液体治疗方案。
■ 问题4:目标导向液体治疗方案是Z优选择吗?
近期的临床证据表明,开放性液体管理与限制性液体管理均存在问题,理想的方式应该是以每搏量(SV)Z优化为目标导向的液体治疗。
Benes J等人于2014年发表在Crit Care的荟萃分析,共纳入14篇文章、961例18岁以上不同人种的手术患者,这些患者接受目标导向液体治疗或常规液体治疗,研究结果是目标导向液体治疗组患者的术后并发症降低(P<0.001)、感染率下降(P=0.002)、心血管事件发生率下降(P=0.004)、腹部并发症发生率下降(P=0.008)、重症监护病房逗留时间缩短(P=0.02)。Hamilton MA等人开展的一项针对接受目标导向液体治疗的中、高危手术患者术后结局的系统性回顾和荟萃分析,共纳入29项研究、涉及4,805个病例,得出这部分患者的总死亡率为7.6%;亚组分析显示,使用肺动脉导管、超正常值的复苏目标、以心脏指数或氧供为目标、使用液体和正性肌力(而非仅使用液体)的患者的死亡率显著降低。研究于2011年正式发表在Anesth & Analg。
Messina等人于2021年发表在Crit Care的研究则表明,在成人非心脏手术中,目标导向液体治疗能降低术后并发症,但是不能降低术后死亡率。
2019年发表在JAMA Surg的ERAS建议:心脏外科手术围术期护理指南将目标导向液体治疗推荐用于心脏手术,发挥减少术后并发症和缩短住院时间的作用。
美国麻醉医师协会移植麻醉管理委员会关于“肾移植手术中液体管理共识”,①以高CVP为目标的大容量治疗的证据等级比较低;②应用CVP指导液体治疗为弱推荐;③在移植物缺血期间进行加速液体输注比恒速输注可以提高移植物的功能;④避免低血压有助于提高移植物的功能;⑤常规使用白蛋白不比晶体液带来更多的益处;⑥平衡液至少不比氯化钠溶液差,这是因为氯化钠溶液可能造成更多的血钾增高;⑦不建议使用羟乙基淀粉。
3.围术期液体种类选择
国内外专家共识推荐首 选晶体液或包含可代谢阴离子的平衡液作为液体治疗选择。《麻醉手术期间液体治疗专家共识(2014年修订稿)》推荐意见如下:①选择晶体溶液补充每日正常生理需要量;②优选等渗晶体溶液补充术前禁食所致的液体缺失量或手术前累计缺失量;③晶体溶液补充麻醉手术期间的液体再分布量;④麻醉导致的血管扩张,可选择晶体液和(或)胶体溶液补充;⑤术中失血失液量,给予足够晶体溶液可有效产生与胶体溶液相同容量效应,但胶体溶液扩容用量小,维持时间更长;⑥针对第三间隙丢失量,适量晶体溶液补充。欧洲儿童术中液体治疗共识声明推荐:适合儿童术中输注的溶液,其渗透压和钠含量应接近生理范围,以避免低钠血症;添加1%~2.5%葡萄糖,以避免低血糖、脂解或高血糖,还应包含代谢性阴离子(即醋酸根、乳酸根或苹果酸根)作为碳酸氢盐前体,以避免酸碱平衡紊乱(即高氯性酸中毒)。
常见液体种类为包含晶体溶液:生理盐水、乳酸林格氏液、醋酸林格氏液、苹果酸醋酸林格氏液;天然胶体:全血、新鲜冰冻血浆、人血白蛋白;人工胶体:明胶、右旋糖酐、羟乙基淀粉。三者各有优劣势,晶体可有效补充人体生理需要量及电解质,但扩容效果差,维持时间短,大量输注可导致组织间隙水肿及肺水肿等副反应;人工胶体扩容效能强,效果持久,有利于控制输液量及减轻组织水肿,但存在过敏、干扰凝血功能及肾损伤等副反应;天然胶体安 全,但价格昂贵、来源短缺,存在传播血源性疾病的问题。
苹果酸醋酸林格氏液是等渗溶液,拥有完 美匹配血浆电解质成分、独 有苹果酸和醋酸双酸根配方、降低氧耗、提高ATP生成、持续有效维持酸碱平衡。
先后发表在N Engl J Med的VISEP研究、CHEST研究、6s研究,以及1篇发表在JAMA的荟萃分析均表明,在重症和脓毒症患者中,羟乙基淀粉增加急性肾衰竭风险和肾脏替代治疗需求,增加输血治疗率和90天死亡率。2013年,美国食品药物监督管理局(FDA)对所有羟乙基淀粉产品发布了黑框警告,告知危重患者肾损伤和死亡的风险。同年,欧洲药品管理局(EMA)建议在患有败血症或烧伤或重病患者中不使用羟乙基淀粉。4%改良液体明胶(琥珀酰明胶)具有独特的理化性质,分子量小、合理的电解质配比、无剂量限制、扩容效果好、安 全等,接近理想的复苏液体,是安 全和有效的基础,是人工胶体更优的选择。
小结
液体治疗很重要,但是各种争议不断,所谓“第三间隙理论”不存在或者可以忽略。目前大多数学者还是认为相较于开放性液体管理,限制性液体管理或者目标导向液体治疗可能更有优势。液体种类以晶体液和人工胶体为主,在人工胶体中,琥珀酰明胶具有一定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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